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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古治水智慧,破解当代城涝——从钓鱼城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看古人排水系统营造之道
发布时间: 2026-07-28

近期,重庆市合川区遭遇持续性强降雨天气[1]。极端暴雨导致城区多处路段、低洼小区出现严重内涝积水,地下空间倒灌、街区积水难消、道路被淹、出行受阻。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再次暴露出现代城市排水管网在极端天气下的短板。而就在距离城区东北部不远的钓鱼城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2],坐落于三面环山、雨水极易汇聚的弧形山坳地带,地势落差大、山洪风险极高,却凭借距今近800年的给排蓄水系统,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排布规整、功能齐备、排水流畅。这套由多类型协同搭建的立体排水网络,即便遭遇连日暴雨,遗址区域依旧无大面积积水、无山洪倒灌。古人超前的排涝智慧,为当下城市内涝治理带来了深刻的启示。

一、地理环境

合川因嘉陵江、渠江、涪江三江汇流而得名,位于四川盆地东部,华蓥山南段西北麓,是重庆市北大门。东接渝北区、华蓥市,南邻北碚区、璧山区,西南靠铜梁区,西北毗邻蓬溪县、潼南区,北接武胜县,东北与岳池县接壤。地处川中丘陵和川东平行岭谷的交接地带,丘陵呈台阶方山状,其间台坡层叠,冲田连绵,占幅员面积84.5%;平行岭谷在县境东南边缘,地形以丘陵为主,沿江岸多平坝;余为低山,兼具中山,东、北、西三面地势较高,南面地势较低。最高点是康佳乡的白岩头,海拔1284.2米;次高点在西北部的龙多山,海拔619.7米;最低点在南面的草街乡嘉陵江边,海拔185米,大部分地区海拔在250~400米之间。

气候受东亚季风环流影响,具有亚热带季风气候特征,气温、降水、日照、风力均有明显的季节性变化。其特点是冬暖夏热,春早秋短,无霜期长,云雾多,日照少,春有连阴雨,夏常有伏旱,秋多绵雨,冬少寒潮。日平均气温18℃,年平均降水量1131.3毫米,平均日照时数每年为1288.7小时。

水系以嘉陵江、涪江、渠江为骨干,属长江上游主要支流嘉陵江水系。渠江在渠河嘴汇入嘉陵江,涪江在鸭嘴汇入嘉陵江。另外,区境内还有长度在2.5千米以上大小溪河234条,总流长1647千米,这些溪河呈扇形向心水道网,分别注入三条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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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钓鱼城遗址位置图

钓鱼山属于四川东部平行岭谷的一部分,地处华蓥山弧形褶皱群的西南支脉,整个山体海拔在186~391米之间。山顶东、西部地势倾斜,西南角、西北角和中部地区山地隆起,形成薄刀岭、马鞍山等平顶山岳,砂岩盖顶,四周俱为陡岩,岩层近乎水平,属坪状中丘地形。钓鱼城地形极富台地特色,分3级台地,每台间高差在30~50米之间,悬崖高耸。钓鱼城三面环水,仅东面与陆地相连,形似半岛。由北而来的嘉陵江,在山北面纳东北而来的渠江水,沿山脚西泻,再于西南的鸭嘴与涪江会合,绕经钓鱼山南,滔滔东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钳形江流(图一),俨然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嘉陵江多年平均流量为879.78 m³/s,最高洪水位为海拔216.6米。

二、遗址概况与给排蓄水系统

钓鱼城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是2018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该遗址位于钓鱼城西部的二级阶地上,北近奇胜门和古地道遗址,地处圈椅状山坳地带,三面环山,一面朝江,背倚钓鱼山,北邻马鞍山,南依薄刀岭,西临城外悬崖,面朝嘉陵江,与高望山、牟山、虎头寨等隔江相望(见图二)。遗址占地面积近2万平方米,建筑群分为公廨区和园林区两个相对独立的区域(见图三),内部路网较为清晰,排水系统保存较好,纵横交错,上下分层,规划科学,极富特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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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范家堰衙署遗址远景及周边环境(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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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分区图

该遗址背靠钓鱼山、薄刀岭山体,三面山坡雨水均向遗址中心汇聚,且区域多雨潮湿,山洪、积水风险远高于普通平原城市,先天治水条件极差。但南宋工匠因地制宜,依托山地四级阶梯状地势,打造出截洪、导水、排水、沉沙、蓄水、复用六位一体的全域水循环系统,实现雨水“来有疏导、积有空间、用有渠道、泄有通路”,构建了一套分层分流、明暗结合、给排蓄一体的完整排水体系(见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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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遗址给排蓄水系统平面图(上为北)

就目前的考古发现而言,遗址整个给排蓄水系统包括水沟90余条,滤水沟1条,散水3条,涵洞1处,水池(沉砂池、蓄水池)9处及水窖2处;可分为四组,每组均以一条水沟为干沟,并有若干支沟汇入干沟中(图五)。以干支水沟为脉络、纵横相接、上下层叠,又有散水、涵洞、蓄水池、沉砂池错落其中,共同织就了一张设计科学、布局精妙、功能齐备的全方位水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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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 遗址给排蓄水系统分组、分路平面图(上为北)

第一组

第一组位于遗址东北部,以G21为干沟,另有三路支沟,主要负责公廨区东北部区域排水。

(一)干沟

G21为该组的干沟,分布于公廨区东北部围墙的外侧,为暗沟,埋于地下30~70 cm。平面呈曲尺形,现揭露长度约147.3 m、内宽0.40~0.65 m。大部分与围墙平行走向,并在东北角有一个直角转弯,近府门处向北延伸引流至崖壁。东南高西北低,倾斜度7°~18°;保存情况相对较好。

(二)支沟

支沟有东、中、西三路。

  • 东路支沟:为暗沟,东西走向,沟底坡度14°。位于公廨区围墙之外,主要负责对围墙外围的建筑排水。

  • 中路支沟:位于公廨区围墙的内侧,由三条主要暗沟组成,呈东南—西北走向,沟底坡度7°~15°,贯穿台基和围墙后,汇入干沟G21。在高差较大的连接处采用阶梯状或竖井式构造。

  • 西路支沟:位于公廨区东北部。主要为明沟,部分见明暗结合,贯穿多处台基和围墙后,汇入干沟G21,总体走向为东南—西北。中、西两路支沟将公廨区中轴线及其附属建筑东北部和府库顶部地表的水排出。

第二组

第二组位于遗址中部,以G9为干沟,有三路支沟,负责公廨区西南部区域排水。

(一)干沟

G9是公廨区向外排水的主干渠道,穿围墙而出,东高西低。平面形状为略有弯折的长条形,直壁,平底,揭露长56.00 m、宽0.80~1.60 m、深0.40~0.67 m。

(二)支沟

支沟有北、中和南三路。

  • 北路支沟:东北端有两条分支,有明暗之分,明沟主要为中轴线建筑周围屋面雨水的收集(图六),然后通过暗沟(G28局部、G57)贯穿台基汇入干沟G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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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六 第二组北路支沟(西南→东北)

  • 中路支沟:东端亦有两条分支,分支构成包括蓄水池、沉砂池等,两条分支于G16汇合,而后通过G57汇入干沟G9。院落天井内水池,沿公廨区中轴线对称分布,既是景观水池,又是蓄水池。

  • 南路支沟:有两条分支,明暗沟结合,大部分通过G54汇入干沟G9,其中一部分流入园林区大型景观及排蓄水池内(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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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七 第二组南路支沟流入园林区大水池(西南→东北)

园林区大型景观及排蓄水池位于遗址西南部。开口距地表深0.18~0.50 m,平面形状近梯形,东西长53.2~69 m、南北宽15~30.40 m、残深1.3~3.05 m,东宽西窄、口大底小,底部山岩不平、西高东低(图八)。面积约为1500 m²,最大蓄水超4000 m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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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 第二组园林区大型景观及排蓄水池SC1(北→南)

第三组

第三组位于遗址西北部,主要分布于府门前后,以处于府门踏道之下的暗沟G18为干沟,前后各有一路支沟。

干沟G18呈东北—西南向,东北高、西南低,沟底坡度4°。支沟围绕府门建筑前后修建,将屋檐雨水汇流于干沟G18内排出。

第四组

第四组位于遗址南部,以G8为干沟,有四路支沟。主要负责园林区周边及园林区东部建筑雨水的排放。

(一)干沟

G8位于遗址西南部园林区内,东南高、西北低。南部与大水池平行,在大水池西部直角转弯向北至断崖处,东部、东南部诸多建筑周边支沟将雨水汇集流入干沟G8。该沟为遗址内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大的水沟,保存较好。平面形状为长条形,揭露长129.30 m、口宽1.7~3.25 m、底宽0.65~1.35 m,残深1.2~2.25 m(图九、图一〇)。沟壁以錾凿榫卯的较规整条石或石板,一丁两顺或一丁三顺层层错缝内收砌筑,每层顶部内收5~15 cm,并錾凿深1~4 cm的浅槽,在浅槽内构筑上层条石,如此依次逐层砌筑。西部部分沟壁在山岩上錾凿而成,低洼部分以条形毛石错缝丁砌或顺砌、层层内收而成。沟底东段以条形石板横向平铺,偶有顺向平铺,呈阶梯状;西段直接在基岩上錾凿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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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九 第四组干沟G8(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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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〇 第四组干沟G8局部(西→东)

在干沟G8园林区门屋入口处有一涵洞。因顶部是门道,故在此处修建涵洞,平面形状为长条形,斜直壁,券顶石构涵洞,长3.5 m、底部宽0.96 m、顶部宽0.92 m。构筑前,地势南高北低呈缓坡状,依地势先将山岩錾凿呈阶梯状,再以规整的条石构筑两侧涵洞壁,后以錾凿规整的五边形条石起券,券顶上部两侧以条石构筑挡土墙,内以黄褐色黏土夹石块夯筑[5](图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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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一 第四组涵洞(南→北)

(二)支沟

支沟有五路,即西路、中Ⅰ路、中Ⅱ路、东Ⅰ路和东Ⅱ路。

  • 西路支沟:位于园林区门屋周围。西南高东北低,沟底坡度7°~10°,为排水暗沟,变形严重,保存状况较差。

  • 中Ⅰ路支沟:位于园林区大水池的东部,处于F53的右侧和前端(明沟),连接台基下南北向暗沟G49,汇入干沟G8内,主要为F53的周边排水系统。

  • 中Ⅱ路支沟:位于园林区大水池的东部,分布于F52的四周,明暗沟结合,西南部直接汇入干沟G8内,主要为F52的周边排水系统。位于F52前端的排水沟(G50)平面形状为长条形,该沟形制较为特殊,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为散水,下部为暗沟,上、下以石板相隔,散水底板即为下部暗沟的盖板,石板接缝处凿有细长漏水孔,连通散水与暗沟。平面既为散水亦为路面(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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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一二 第四组中Ⅱ路L27与G50全景照(东北→西南)

  • 东Ⅰ路支沟:位于遗址的东南部,北段处于公廨区围墙的外侧,与第一组干沟G21相连,该处为围墙外围排水沟的分水岭,即该组向南流,第一组则向北流。该路支沟为明沟,修制规整。先以錾凿规整、两侧凿有浅槽的长方形石板纵向平铺沟底,再用錾凿规整的长方形石板,横向立砌于沟底石板两侧的浅槽内,构筑沟壁,上铺压阑石,与地面齐平。大部分呈东北—西南走向,在南段直角转弯与G37连接(图一三),再汇入干沟G8内。该支沟主要负责公廨区东部围墙外侧及路面积水的收集与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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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一三 第四组中Ⅱ路和东Ⅰ路支沟(西→东)

  • 东Ⅱ路支沟:位于遗址的东南角,隔一条道路与东Ⅰ路支沟相望。该路支沟主要为明沟,大部分直接在基岩上开凿而成,保存较差。清理发现其在东Ⅰ路中部与其相连,主要负责对道路东侧的房屋建筑周边及屋顶滴水进行排水。

另外,2019年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本体修缮及展示工程(一期)施工中,将所有排水沟(包括明沟和暗沟)、沉砂池、蓄水池等进行了疏通和修缮,又在考古发掘区外围修筑了截洪沟,彻底截断了钓鱼山上暴雨来临时,洪水对衙署遗址本体造成的威胁(图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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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四 保护修缮(一期)工程增加的外围截洪沟(上为东北)

三、给排蓄水功能及特征

遗址内水沟多以石板砌筑,仅有极少数以条石砌筑或直接开凿于基岩之上,分为暗沟、明沟和明暗结合沟三类。散水制作方式较为简单,直接于石板上錾凿浅弧形凹槽,与周边明沟相连,多为石板路面上承接房檐滴水之用。涵洞仅有一处,为石构券顶,顶部修筑道路。水池包括蓄水池、景观池(消防池)和沉砂池,其规模、形制和砌筑方式差别极大,通过水沟连接形成给排蓄水系统。

这套精妙的给排蓄系统分为外围防洪截流、内部分级排水、核心蓄水复用三大层级,层层设防、上下联动,实现雨水全流程管控。

第一层级:外围前置截洪,从源头阻断山洪入侵。 遗址东部、南部紧邻山体,工匠专门修建长400余米的环形截洪沟,在雨水汇入衙署建筑区之前,直接拦截山坡坡面径流,将山体山洪远距离疏导至断崖之外,从源头避免山洪直冲衙署核心区域。同时公廨区周围、园林区北部修筑高墙和拦水坝,搭配券顶涵洞,调控外部水位,既阻挡江水倒灌,又可控泄放多余积水,实现外水不入、内水不乱。

第二层级:内部分层导排,精细化疏通全域积水。 遗址依托四级阶梯地势,构建“明沟+暗沟+排水孔”上下分层、纵横交错的立体排水网络。公廨区中轴线院落、天井、台阶均设置阶梯排水槽与引水槽。后堂与设厅之间对称分布两座景观水池,池壁雕刻莲花纹镂空排水孔。建筑屋面、院落积水通过地表明沟快速汇入地下暗沟,环绕围墙的主暗沟全域贯通,各个分支沟渠无缝衔接。同时系统内置多处沉砂池,提前过滤雨水泥沙,避免沟渠堵塞,保障排水通道常年畅通,实现院内雨水快速疏导,无任何积水滞留。

衙署内地表明沟直面露天场地的雨水径流,考古发掘显示,范家堰遗址院落四周、建筑廊道边缘,多修砌有规整的明沟。这些露天排水沟紧贴建筑基址排布,宽度和深度经过精准测算。降雨发生时,院落屋面落水、地面雨水直接汇入明沟,快速收拢地表散水,避免雨水漫流浸泡建筑台基。明沟一目了然、便于日常清理疏通,能够快速排出浅层积水,完美适配山地快速汇水的特点。

隐藏于地下的暗沟,是遗址排水系统的核心骨干,承担着远距离输水、深层排水的关键作用。不同于露天明沟,范家堰暗沟采用规整的石板砌筑,形成封闭地下通道,沿着遗址围墙外围、院落地下贯穿全场,将明沟汇集的雨水统一转运至下游断崖之外和蓄水池内。相较于明沟,暗沟隐蔽性更强,不会破坏衙署整体建筑布局,同时可以规避杂物、落叶堵塞排水通道,保障暴雨天气下排水不间断。值得一提的是,宋人还在暗沟关键节点设置沉砂池,专门沉淀山洪裹挟的泥沙石块,防止地下暗沟淤堵,相当于古代版市政清淤设施,有效解决了山地排水管道易堵塞的行业难题,保证地下排水通道常年畅通。

第三层级:核心蓄水复用,实现雨水资源化循环利用。 遗址左侧园林区,打造了容积超4000 m³的大型中心蓄水池,也是整个水系统的核心调蓄中枢。所有沟渠疏导的雨水,一部分有序汇入蓄水池,一部分直接外排。该水池兼顾多重实用功能:汛期储存多余雨水,分担排水压力,杜绝内涝;旱季留存水源,满足衙署日常办公用水、园林灌溉需求;同时兼具消防应急储水、军事防御水源储备、园林景观等多重价值,真正做到一水多用。

综上所述,遍布遗址全域的各类水沟,与明沟、暗沟、沉砂池、蓄水池等形成一张无死角的排水网络。从阶梯踏道专用排水槽、门道底部排水通道,到院落天井排水孔、园林区泄水涵洞,大大小小的排水沟根据场地高差分级布设,顺应天然地势实现雨水重力自流,全程无需人工动力。整个排水系统遵循“先截洪、再收水、后输水、再蓄水、终排水”的逻辑:山体洪水由外围截洪沟拦截,地表雨水由明沟收集,汇集后的水流通过主次排水沟导入地下暗沟,最终排入大型蓄水池储存,多余水量再通过涵洞直接排入断崖至江河。这套系统兼顾排水防涝、蓄水防火、园林用水多重功能,排涝效率极高,即便遭遇特大暴雨,也能实现雨水快速疏导,完全不会出现现代城市常见的积水内涝现象。

区别于现代单一排水模式,范家堰系统最核心的智慧,是顺应地势、蓄排并举、人水共生。它不强行改变山水自然走向,而是依托地形顺势引导,让雨水自然流动、自然留存、自然消耗,全程无需人工动力,依靠重力即可完成全部水循环,实现了山地极端水文环境下的零内涝运行。

四、结语

一边是千年古遗址从容应对暴雨,一边是现代城区因暴雨频发而屡屡“看海”,强烈的反差值得深思。如今合川城区内涝频发,核心痛点集中在三点:一是部分老旧城区排水管网管径偏小、管网老化,排水能力不足;二是城市硬化路面占比过高,雨水下渗率大幅降低,地表径流急剧增加;三是地下管网规划缺乏系统性,明暗排水衔接不畅,雨水口堵塞、管网淤堵问题频发。这与古人重视疏通、明暗结合、顺应地势的排水理念形成了鲜明对比。

城市内涝从来不是简单的管网建设问题,而是城市发展与自然水文规律相悖产生的结构性矛盾。我们拥有远超古代的工程技术、建筑材料与施工能力,却丢掉了古人敬畏自然、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的治水初心。

钓鱼城范家堰衙署遗址留存至今的,不仅仅是古老的沟渠、水池与堤坝,更是一套完整的中国古代人居治水哲学:水宜疏不宜堵,人与自然当共生而非对抗。在极端天气频发的当下,海绵城市建设不能一味追求现代化工程堆砌,更需要回望古代水利遗存,汲取传统营造智慧。

以古鉴今,方能行稳致远。近八百年前南宋工匠藏在山城遗址中的治水智慧,跨越千年时光依旧熠熠生辉。唯有重拾人水和谐的初心,让现代工程技术与传统生态治水理念相融共生,才能真正告别“城市看海”,让城市从容应对汛期风雨,实现人居空间与自然水文的长久平衡。

注释:

[1] 据“合川发布”消息,2026年6月6日23时起,合川区出现大范围强降雨过程,至6月7日12时,全区21个站点达大暴雨,11个镇街19个站点达暴雨,最大雨量211.5毫米,最大小时雨量达98.3毫米。水情方面,涪江、渠江、嘉陵江干流来水波动,大沔溪河、柏水溪等部分站点超警戒或保证水位。灾情导致26个镇街422人受灾,紧急避险转移422人,城区17处路段积水,龙口田点位积水最深约2米,未发生人员伤亡及地质灾害情况。

[2] 钓鱼城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东城半岛的钓鱼山上,西距合川城区约5 km,南距重庆主城区约56 km,最高海拔391.22 m,总面积约2.5 km²,行政隶属钓鱼城街道办事处,管理机构为重庆市合川钓鱼城风景名胜区事务中心,是第一批“中国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第二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先后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和《“十二五”期间重要大遗址名单》,2016年5月被评选为“重庆十大文化符号”,目前正在申报国家5A级景区。

[3]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256.

[4]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275.

[5]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289.

图文:赵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