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境内的汉墓发掘出土了大量形制丰富、工艺精良的汉代陶楼、陶房明器。此类陶质建筑模型是汉代“事死如事生”丧葬观念的物质载体,完整保存了两汉巴郡地区建筑形态、庄园经济、社会阶层与文化交融等信息,是复原汉代巴郡人居环境、反映汉代建筑营造技术与民间生活的立体实物史料。本文简要介绍重庆出土汉代陶质建筑明器的发展背景、器物类型、建筑工艺与历史价值等,带大家一窥巴地汉代的丧葬文明与社会风貌。
一、巴渝汉代陶楼兴起的历史动因
两汉时期,重庆大部分区域隶属巴郡,长江、乌江水系构成川东水陆交通要道,成为中原与西南文化、物资互通的枢纽。中原士族因迁徙、战乱持续入居巴郡,中原建筑工艺、丧葬礼制与巴渝本土民俗、山地营造传统融合,为陶楼明器的产生奠定文化与技术基础。
(一) 庄园经济催生建筑明器需求
汉代川东河谷、平坝农耕技术持续提升,粮产稳定增长,地方豪强地主兼并土地,形成自给自足的大型庄园体系。庄园兼具居住、仓储、生产、安防、宴乐多重功能,构成独立的小型社会单元。受“事死如事生”思想影响,时人以陶土复刻墓主生前所拥有的庄园楼阁随葬,保障逝者于地下继续享受如生前一般的生活。
(二) 厚葬风气推动陶制明器普及
汉代以孝治国,厚葬成为社会各阶层彰显孝道、标识身份的主流方式。相较青铜、石刻明器,陶土原料易得、造价低廉、可塑性强,可高度还原各类建筑与生活场景,因此迅速普及。器物发展呈现清晰的年代分期:西汉阶段多见陶仓,功能性强,非完整的居住建筑模型;东汉时期,庄园经济鼎盛,多层楼阁、成套院落陶房、楼大量出现,成为重庆汉墓最具地域特征的随葬器物。
二、重庆汉墓考古出土陶楼实证
依据使用功能、建筑形制,出土陶质建筑明器分为单层民居陶房、多层功能性陶楼两大类,对应不同社会阶层生活场景。
(一) 单层民居陶房
单层陶楼属写实风格的民居陶房,主要以汉代巴郡普通民众与中小地主的日常居住空间为原型,以单层建筑为主要形制。此类陶房整体造型朴素实用,普遍设置有门、窗、台阶等基础结构,部分陶房还配套出土有陶仓、碓房、井亭等附属设施,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生活单元,直观反映了当时普通阶层的居住条件与生活状态。
1. 云阳佘家嘴墓群
M3:44由主屋和侧屋组成,平面呈曲尺形。主屋较长较高,屋脊两端翘起,中间雕一小鸟,开两门洞,山墙开窗。侧屋高度略低于主屋,屋顶形式同主屋相近,开门一扇,角落开一圆孔,推测为狗洞。主屋与侧屋两边都立有腰墙。通宽36.6、通高19.2、厚24.6厘米。

2. 云阳大凼子墓地
M6:3平面呈曲尺形,由主屋和侧屋组合构成,屋顶为两坡式,屋脊两端微翘。主屋开一门一窗。侧屋正面开一门,侧面靠屋顶处开一小窗。通宽36.8、通高21.1、厚21.1厘米。

3. 忠县涂井蜀汉崖墓
M5:79屋顶平直,中部“天窗”饰有长方形镂空,下设橑檐枋。中柱右侧墙壁上饰卧棂,左侧开门,门口设斜坡踏道。两侧筑腰墙,饰瓦当。中柱上安一斗三升斗栱,栱臂弯曲,腰墙上各安半栱,斗均为正方形,无欹。门外墙上悬吊三人,双手上举,门前立一人。通宽37.5、通高42、厚14厘米。据推断,这件房屋模型很可能是牢房,表现的是豪门地主私设刑罚,拷打穷人,关入牢房的情景。

M5:94屋顶平直,中部开长方形“天窗”,饰菱格、长条形镂空,下设橑檐枋。中柱立于柱础之上,无角柱,转角斗栱悬空。檐下三朵斗栱,栱臂弯曲明显,造型独特;转角斗栱一斗二升,且向外侧伸出一截弯曲上翘的栱臂,坐斗下没有柱子;斗为扁方形,无斗欹。屋外左右两侧筑腰墙,后壁开卧棂、方格窗。屋左有床和垂帐,屋右卧一犬。房顶上、屋内外放置多个陶俑。通宽60、通高50、厚14.5厘米。这件陶楼模型生动体现了墓主生前奢侈淫逸的享乐生活。主人高卧左厅,众仆人侍于侧面。台阶下有三人,抚琴、吹箫、啸吟,以娱乐高卧的主人。

4. 丰都镇江墓群
M11:25泥质灰陶。房形仓。两面坡顶,顶中有脊,两面各有三组筒瓦,其中前部筒瓦未与脊垂直,形成一夹角,延伸至房檐转角处,有瓦当。左右墙面中部各有一圆形通风口,墙体向前延伸,正面墙中部有一长方形门。通宽14.9、通高17.6厘米、厚13.3。

M14:16泥质红陶。庑殿顶,顶中有正脊,四垂脊,各有三组筒瓦,侧面各一组筒瓦。楼檐中一立柱,房内有门,两侧各有一栏杆。底部栏杆有菱形镂孔。通宽16、通高20.5、厚8厘米。

5. 丰都狮子包墓地
M1:07泥质红陶。瓦垄顶,前檐有照壁,下有斗拱。顶有长方形天井。斗拱及立柱两组,其中间进深设单门。通宽30.4、通高25.4、厚10厘米。

6. 忠县将军村(花灯坟)墓群
M261:4泥质红陶。悬山式顶,正脊两端高翘,起翘端上下砌塑四个饼状瓦当。屋顶设八道瓦垄,在屋檐上对应的每道瓦垄末端砌塑八个饼状瓦当。正脊中部留缺口作天井。屋檐正面下接长方形额檐板,背面接屋体后壁。房体为长方形空心箱式板块密封结构,两侧壁板块中部平排对穿两个小孔。额檐板下左右立柱,柱下有覆盆状柱础,柱上各施一斗三升托檐。房内置一床台,台上装饰镂孔隔板。通宽51.8、通高42.4、厚16厘米。

7. 涪陵焦岩遗址
M3:5泥质灰陶。手模合制。房体呈长方形空心箱形,左右和后面为板块结构;房顶为歇山式,中脊六领上翘,房顶前檐饰九道筒瓦垄,顶下为横额相承;两侧各一根边柱,一斗二升的斗拱相承,檐、拱接合部贴饰一块横长方形斗块。房中部正面开一口,两侧各饰舞俑、拱手俑、吹箫俑。下部中立一斗三升承接中门,并饰镂空菱形棂格,房两侧立面各开一圆形孔。整体造型较为逼真写实。通宽57、通高45.5、厚16厘米。

8.巫山麦沱墓群
M47:36 泥质灰陶,结构形状较奇特,瓦顶前檐有照壁,下有斗拱,两侧有斜山墙,顶有长方形天井,天井两侧还有斜壁。通宽49.2、通高17.6、厚9.6厘米。

9.万州糖坊墓群
M11∶28 泥质灰陶,单层陶楼,楼房整体可分为里、中、外三层。最外层是外廊,在屋檐之外,两侧有矮围栏,正中有梯形踏步。中层是内廊,在屋檐之下,屋檐为单面坡,屋脊两端上翘,顶坡上塑出七条瓦楞脊,装饰圆饼状瓦头;内廊的外壁酷似楼牌,上部是素装的平板,其下正中有斗拱,斗拱下是方形立柱,在拱下和立柱外侧贴塑圆形灯笼;楼牌的两侧立板上各贴塑出一对弩、盾。内廊宽阔,直通屋顶。里层是里屋,顶部为带镂孔的楼板,里屋不分间,里屋正中开两门,均为单扇,门侧各有曲形装饰。通宽47.5、通高40、厚21厘米。

(二) 多层功能性陶楼
重庆地区出土的此类陶楼多为二至三层的重檐楼阁,形制较民居陶房更为复杂,装饰亦更为繁复,是汉代豪强阶层财富与身份的重要象征,罕见于普通平民墓葬。从功能属性来看,这类陶楼兼具娱乐与防御双重功能:部分陶楼设有宽敞的露台,露台之上常塑有乐伎、舞俑等形象,生动还原了汉代庄园中宴饮作乐、观赏百戏的社交场景;另一部分陶楼层高较高、视野开阔,且设置有围栏、瞭望口等结构,主要承担庄园警戒、登高观景的功能。值得关注的是,在考古发掘中,这类多层陶楼往往与侍俑、农夫俑、门吏俑等人物俑,以及鸡、犬、猪等动物俑配套出土,人物俑各司其职,动物俑形态各异,共同勾勒出汉代豪强庄园“人畜兴旺、衣食无忧”的生活图景,为研究汉代豪强地主阶层社会生活提供了鲜活的实物佐证。
多层陶楼可根据木架构的形式异同,分为干阑式和楼阁式两类,而其中干阑式建筑便是重庆山地代表性建筑吊脚楼的前身。
1. 干阑式
重庆地区出土的干栏式陶楼建筑明器较少。就目前公开发表材料中形制可确认的标本而言,重庆地区汉代干栏式陶楼较少,本文以以下3件陶楼为例,对重庆地区出土的干栏式陶楼进行介绍赏析。
(1) 奉节赵家湾墓地M2:9,可分为上、下二层,可自由拆卸。下层四角立柱,前后有额枋,二层两侧装栏杆,右侧栏上立柱,安斗栱,栱臂为曲线。室内有一柱础,其上立柱,上半部分残缺难辨。下设橑檐枋,屋脊平直,前后坡均装饰瓦垄。通高42.2厘米。

(2) 丰都杜家包汉墓群M14:99,第一层在台面上立四根桩柱,架横梁,似为碓房。第二层以栏杆围合,中间敞开,栏杆上立柱,安一斗三升斗栱承托橑檐枋。第三层为平坐之上立栏杆,作镂空装饰,中部为菱形,两侧为长条形。左右立角柱,安栌斗,正中立檐柱,安一斗三升斗栱,其上为橑檐枋和屋顶。屋顶平直,正脊两端微微上翘,屋面装饰瓦作。通宽40、高75.2、厚12厘米。

(3) 重庆江北相国寺M1:17,夹砂灰陶,为三层楼房。第一层在台面上立四根桩柱,架横梁,屋基上有漏斗形的长3.5、宽3厘米的东西,以便水流入地中,似为碓房。第二层有两斗拱,皆一斗三升。第三层为平坐之上立栏杆,作镂空装饰,中部为菱形,两侧为长条形。左右立角柱,安栌斗,正中立檐柱,安一斗三升斗栱。

2. 楼阁式
(1) 丰都镇江墓群
M14:37泥质灰陶。双层,下层为平顶,正面有六组筒瓦,楼檐中立柱,柱上为一斗三升,左右有角柱,上有一斗承檐。房内左右各有一门。顶部左右各有一望楼,两面坡顶,顶中有脊,脊两面各有三组筒瓦。望楼四周有栏杆,饰有长方形镂孔,栏上各有一人凭栏观望。通宽40.8、通高43、厚12厘米。

(2) 丰都汇南林口墓群
LM2:74楼顶为庑殿式。正脊两端高翘,起翘端上下砌塑4个饼状瓦当,两侧戗脊末端也呈翘角,其尽端表面各砌塑5个小饼状瓦当。正面屋顶设12道瓦垄,在屋檐上对应的每道瓦垄末端,砌塑饼状瓦当。屋基背面未设瓦垄,且两侧屋檐抹角呈圆弧形。屋檐正面下接长方形宽额檐板,背面接屋体后壁。房体为长方体空心箱式板块密封结构,两侧壁板块中部平排对穿两个小孔。房体内部置两块纵向隔板,将其分隔为三开间。隔板外棱施一斗三升托檐。左右两侧拱脚和檐额连接处施板形栌斗,栌斗之下各吊一垂瓜。房体底板向前延伸,内置回廊,回廊外立栏板。华板右侧为镂空的菱格纹结构;左侧为横竖对应的窗棂图案。栏板两侧各探出一半身人。护栏之上置平板,平板左右两侧各置三人,里侧两位直立作静听状,最外侧为吹箫者。平板两端下沿各吊一垂瓜,其上立两柱,柱高超过檐额下沿,施一斗三升托承二层栏板及回廊。回廊空置,栏板左右两侧斜上各探出两位半身人(左侧上方一人残缺),栏板上方内侧外露半身5人,有吹箫和静听者两种,在栏板右侧角上还伏卧一只禽鸟。陶楼通宽50.5、通高44.3、厚20.8厘米。

LM2:65,三重檐,三楼屋顶已残缺。第三楼房体为长方体空心箱式,房体正前方镂空出宽5、高11.5厘米的门洞,在门洞外分别纵向立柱,柱高与房体等同,柱棱施一斗二升托檐。斗拱由嵌插于二层房檐边上纵向挑出的华拱状板块支撑,二升之上承接栏板。栏板与拱脚连接处施板形栌斗,左右两侧各吊一垂瓜;中脚之上施“耍头”状支垫。拱板曲弯处各伏卧一只禽鸟。房体左右两侧各有4人,左右最外侧两位为跽坐吹箫者,内侧站立者作倾听状,栏板两侧斜向各探出一半身人,左右外侧半身人似亦吹箫。第二层房顶呈庑殿式,屋顶背面两侧抹角呈圆弧状,前面两侧戗脊末端高翘,端面贴串饼形瓦当4个。屋面纵向设15道条形半圆状瓦垄,瓦垄末端各贴塑一小饼形瓦当。屋檐下接长方形檐额。二层房体也为长方体空心箱式,后壁、左右侧壁均为板块密封结构,房间中部纵向竖一隔板。两隔板外侧施一斗三升托檐。拱脚与板额接连处施板状栌斗。房内右侧隔间,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房内从屋顶下垂一帷幔,帷幔外表由细线刻划出褶皱纹,其下半部向两侧分开,露出屋内跽坐的妇人。帷幔右侧板柱中部斜探出3个半身人,衣着与幔内所坐之人相似,只是拱手胸前。房左间内空,外侧置栏板,栏板由地袱、望柱、华板、寻杖组成。栏板左右两侧各探出一半身人(左侧人残缺),上部外露5个半身人。房底台基底板前伸7厘米,底板前端设两层台阶,上层台阶平面为回廊,回廊中间有一斜坡状板块;底层台阶回廊两边横置板墙,其上支撑第一层屋顶,屋顶斜坡状,左右外侧边缘各凸起戗脊,戗脊末端贴串束状饼形瓦当4个。屋顶表面各设2道瓦垄,屋檐处瓦垄末端各贴一饼饰状瓦当。在各侧板墙的半腰左右斜上探出2个半身人。二层檐板额及以上的人物均施红色彩绘,大部分剥落。房屋通宽68、通高64、厚20厘米。

(3) 万州武陵墓群
M4:26为悬山式两面坡屋顶,两端微微上翘,屋顶施五道瓦垄。上层左右设角柱,柱上有栌斗,中央立柱,上设一斗三升斗栱,橑檐枋悬挂饰物。下层檐下对称立两柱,上设一斗三升斗栱。台基中部设斜坡踏道,屋内一侧有门。通宽37、通高57.6、厚16厘米。

(4) 丰都大湾墓群
M12:19上层为泥质红陶,下层为泥质灰陶。屋面均呈横长方形。上层为悬山式两面坡顶,前后出檐;下层平檐,后檐仅做一半,用以承托上层房体。上、下屋顶正中各施两端上翘通脊一条,前坡施筒瓦四陇。均三柱二开间,屋面左、右列立角柱,有柱头。中立一柱,有一斗三升柱头铺作一朵。上层下部设有横条形镂空围栏。下层右室砌有隔墙,墙上开窗,高台基。先制成各部分构件后分别拼接而成上、下两层,再垒叠放置。通高54.8厘米。

(5) 巫山麦沱墓群
M47:31陶谯楼。上、下两层分开制作,底层为城门,上层为谯楼,有栏下、窗棂。顶设三个眺望亭,在栏杆两侧及三个眺望亭的窗口各立一个哨兵。通高70.2、宽38.1厘米。

M47:24、25合为一个整体,24为底层,25为顶层。底层有耳房、斗拱、雀替、窗。房内一台,上坐一吹箫俑。顶层结构较简单,双斗拱、瓦顶、栏杆,此楼似为戏楼。两层叠合后通宽70、通高91.6、厚16厘米。

(6) 万州糖坊墓群
M11:7泥质灰陶,可分上、下两层。下层是一楼牌,为半地穴式,外廊地面高出里屋底部7厘米左右,外廊为一处平地,无围栏;外廊之内是里屋,里屋不用门扉,而用斗拱、立柱当作门,斗拱下装饰圆形灯笼;斗拱之上是宽阔的楼牌墙板,无装饰,之上是屋顶;屋顶为平面式,以中脊为界亦分前、后顶,前顶塑出八条瓦棱,中脊外侧和瓦棱前端装饰圆饼形瓦头。上层是屋顶中脊和后顶之上的三座小阁楼,阁楼呈下小上大的斗形。中间阁楼正面开一小窗,窗内贴塑一人俑头。三个小阁楼的顶部装饰一致,均为四面坡,对角线式屋脊,在四个屋脊的前端均装饰圆饼形瓦头。屋脊的中间又有两条短而上翘的屋脊,其中装饰一小鸟。通宽52、通高51.6厘米。

三、陶楼构件与形制背后的等级象征
重庆汉代陶楼虽形制古朴,但结构复刻汉代木构营造体系,构件细节、建筑体量均承载技术与阶层信息,具有重要考古价值。
(一) 建筑构件的技术特征
斗拱与屋顶是陶楼最核心研究构件。本地出土陶楼普遍采用“一斗三升”形制,设于檐下承担挑檐承重作用;汉代斗拱以结构功能为主,直观证明巴渝木构营造技术在当时已达到较高水平。屋顶样式包含悬山顶、攒尖顶、重檐组合等,筒瓦、瓦垄、翘角脊饰复刻真实建筑,兼顾排水、防风实用功能。立柱、柱础、镂空窗、平坐栏杆等构件,融合中原抬梁式与本土干栏式工艺,为复原重庆汉代建筑提供三维实物参照。
(二) 形制规格对应的社会等级
陶楼层数、装饰复杂度、配套俑群数量与墓主人身份普遍形成明确对应关系,是汉代阶层分化的直观物证:
1. 单层简易陶房:装饰简单,多为土墙砌筑,基本无木构架结构,普遍出土于平民、中小地主墓葬,还原普通民众居住形态;2. 双层院落陶房:配置基础门窗、简易斗拱,附带小型仓储设施,墓主通常为地方中小豪强;3. 三层重檐陶楼:斗拱繁复、装饰华丽,配套大量乐舞、侍仆、禽畜俑,多见于大型崖墓、砖室墓等,墓主为地方高级豪强,以建筑规格彰显社会地位。

丰都二仙堡03年M4出土含陶楼器物组合(部分)

丰都二仙堡05年M4出土含陶楼器物组合(部分)
四、陶楼明器的多维研究价值
重庆汉代陶楼是巴渝建筑、社会、文化史研究的核心实物资料,可从三个方面解读其历史内涵。
(一) 建筑史价值:填补巴地汉代木构实物空白
受限于自然地理环境与年代久远,巴渝地区未见汉代地面木构建筑完整遗存,陶楼微缩模型遂成为完整保存当时营造体系的关键实物佐证。通过构件、工艺对比,可厘清中原楼阁技艺与本土干栏吊脚楼的融合路径,完善重庆古建筑技艺演变脉络。
(二) 社会史价值:复原汉代巴郡庄园社会图景
陶仓、碓房等附属器物印证巴地农耕、手工业发展水平;不同规格陶楼对应差异化墓葬配置,直观反映汉代地方社会分层。结合配套人俑、动物俑,可完整还原豪强庄园生产、居住、宴乐、安防一体化的社会形态,为汉代巴地社会结构研究提供一手材料。
(三) 文化史价值:见证南北文化交融与丧葬礼制
大一统格局下中原建筑文化沿长江传入巴郡,结合本地多雨山地环境改良,形成地域特色陶楼形制,实证了汉代巴蜀地区南北建筑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同时,陶楼作为随葬明器,是“事死如事生”丧葬观念与汉代以孝治国文化的物质载体,清晰展现汉代民间生死观、孝道思想与地方丧葬制度。
结语
重庆地区出土汉代陶楼陶房明器,是中原建筑技艺与巴渝本土营造传统交融催生的实物遗存。其形制、构件、配套器物清晰反映汉代巴地庄园经济形态、社会等级秩序与“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弥补了重庆地区无汉代地面木构建筑实物留存的史料缺憾。作为兼具建筑、社会、文化多重研究价值的考古标本,这批陶质楼房模型为厘清巴渝汉代社会风貌、梳理重庆古建筑发展脉络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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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吴梦玲 戴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