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偶然看到今年上半年民盟重庆市委会提出过《关于我市加强书院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利用的建议》，市文化旅游委与相关部门共同研究进行了答复^[1]，据此了解到我市共有学堂书院类不可移动文物15处，其中6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3处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6处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聚奎书院名列其中。

在上述15处学堂书院类不可移动文物中，聚奎书院可以说是唯一一处历经古代书院、近代新式学堂并且至今还在发挥着教育功能的书院建筑。据江津地方志^[2]记载，聚奎书院创办于清同治九年（1870年），由程倬云、刘熙亭等集会募资，白沙团总张元富、乡绅邓石泉等创建。中途因经费告竭，主要创办人张元富过世，工程一度暂停。光绪五年（1879年）知县国璋出面募修，次年工程竣工，建成小院一座，院舍二十余间，书院正式开办。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改聚奎书院为新式学堂，名“省立聚奎高等小学校”，有学生二百余人。民国六年（1917年），改省立为县立。民国时期，1930年先增办初中，1942年又增办高中，抗战时期许多名人如陈独秀、冯玉祥、于右任、梁漱溟等在此演讲或者讲学。亦有多位后来的名人当时在此求学，如白屋诗人吴芳吉、著名物理学家周光召、巴蜀史地学家邓少琴、原中国女排主教练邓若曾等。

聚奎书院、鹤年堂、遗爱祠航拍照（高波 摄）

近日因工作原因，再一次来到了位于江津区白沙镇南郊黑石山的聚奎中学，踏访校园内的一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聚奎书院。进入这座建于清末的四合院，脑海中闪现了一句古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尽管当今社会，读书并非唯一出路，但对于很多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小镇做题家”来说，这句话在青少年时期不知道被家中长辈念叨过多少遍。顺着校园内的林荫路，来到聚奎书院大门前，门口有8级台阶，石质门框上镌刻对联“知国家大事尚可为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大门两侧为门房，进门右侧立有残碑《募建聚奎书院小引》，记述聚奎书院创建的情形。大门后有面积约600平方米的操场，越过操场是七开间的青瓦平房，中间拾5级台阶而上为书院正门，大门门额上刻有“聚奎书院”四个大字，两侧门柱镌刻对联“德星长聚五百里，广厦颜开千万间”。进入门厅中轴线上是一圆门木结构会议室，原为讲学厅，1905年办新学后讲学厅内装上板壁、玻璃，多做集会用。讲学厅两侧为大天井花园，天井花园两侧各建有对称结构的5间房屋青瓦平房，现为学校办公室。讲学厅后拾两级石梯而上为面西5间青瓦平房，亦为夫子堂，明间两侧石柱上镌刻欧阳竟无题书对联“是英雄铸造之地，为山川灵秀所锺”，堂内塑孔子像，塑像两侧设小门为书院后门。

聚奎书院正立面（孙慧 摄）

聚奎书院讲学厅（孙慧 摄）

聚奎书院讲学厅与厢房之间的花园（孙慧 摄）

参观完聚奎书院这座二进式四合院后，从后门步出，向左绕过几块巨石，便来到了1927年建造的仿罗马歌剧院风格的礼堂。为纪念慷慨出资的邓鹤年先生，该礼堂被命名为“鹤年堂”。这是一座土木砖石结构的建筑，采用了折中主义建筑风格。其平面布局呈长方形，屋顶设计为重檐歇山式，覆盖着小青瓦。屋面的灰塑勾头细致精美，挑檐枋下方则施以素面的撑拱，结构稳固而典雅。礼堂入口设在西山墙，石库门样式，门枋上刻于右任题“鹤年堂”。入口后为门厅，门厅背后一墙之隔即为主席台，门厅左右各开一门进入大厅，大厅内分为两层，现在仍然作为学校礼堂在使用。抗战时期，白沙镇成为抗战后方“文化四坝”之一，聚集了多位著名学者。学校每周末都会邀请名人来校讲学，陈独秀、于右任、文幼章、冯玉祥、梁漱溟、陈可忠、蒋复璁、谢循初、唐圭璋、隋树森、台静农、佘雪曼等人都曾在鹤年堂登台演讲或者讲学，鹤年堂被称为“川东第一大礼堂”。陈独秀在此讲学期间，曾在鹤年堂进门右侧的设备间居住了三个月，现在学校在此房间内设有简单的复原陈列。

鹤年堂正立面（孙慧 摄）

鹤年堂门厅（孙慧 摄）

鹤年堂厅堂（孙慧 摄）

在鹤年堂内外走了一圈后，发现其左侧数米外一处孤石上立着一座硬山顶青砖建筑，想到跟前近看还需要绕行一圈到其正面。只见建筑整体建在一大黑石之上，上5级石梯为平台，再转上11级石梯又为一平台，再上10级石阶可达正门。经询问学校管理人员和江津博物馆工作人员，得知该建筑原为始建于明代的川主庙，清嘉庆四年（1799年）乡人何铃等重修。20世纪20年代，曾先后用作纪念聚奎创始人张元富、邓石泉、国璋的遗爱祠及图书室。

遗爱祠（川主庙）正立面（孙慧 摄）

看完山上的这几栋文物建筑后，在保安师傅的指引下，我们下到半山腰聚奎中学教师家属区继续寻访“七七”纪念堂。该建筑修建于1938年，为纪念“七七”抗战和聚奎学校增办高中而建，由书院创始人之一邓石泉之子邓鹤年、邓鹤丹及诸子言等人捐款修建，故名“七七”纪念堂。这是一栋二层砖木结构的四合院建筑，折中主义建筑风格，正立面屋顶出老虎窗，天井内一棵高大的黄葛树，枝叶繁茂几乎覆盖整个天井，可惜建筑内部多数房间空置。

“七七”纪念堂俯瞰（高波 摄）

在“七七”纪念堂西侧车行道的外面，也见到一处巨石，因其形似鹰嘴而得名鹰嘴石，巨石上镌刻陈独秀1940年赠邓鹤年的“大德必寿”，巨石顶上是一方凉亭（鹰嘴亭），在此可远眺山下。其实，在整个聚奎中学校园内还有不少这样的天然巨石，上面镌刻不少名人的题诗、题记等，这也是书院建筑中少有的巨石景观，重庆大学欧阳桦教授对此有专门研究^[3]。此外，在校园内还有几座名人墓，包括被称为“聚奎三杰”的百屋诗人吴芳吉、巴蜀史地学家邓少琴、巴蜀国画家张采芹三人的墓葬，聚奎书院扩建时董事主任邓鹤丹（聚奎书院主要创始人邓石泉之子）及其侄邓燮康合葬墓，辛亥革命先驱萧湘墓等，为校园平添了几分肃穆。

“七七”纪念堂西侧的鹰嘴石、鹰嘴亭及陈独秀题刻（孙慧 摄）

寻访完校园内这些文物古迹，不禁对它产生了肃然起敬之情，为曾经创办书院并推动书院发展、改革的邓石泉家族几代人，也为曾经在此慷慨激昂讲学的抗战名人，更为书院自创办以来一直未曾中断的近150年办学历史，为它见证了晚清以来中国教育制度尤其是基础教育的发展历程和抗战时期内迁文化名人的活动而感概。有这么丰富而良好的资源矗立在校园之中，自然是为这座名校增添不少光彩，后续的保护利用如何出彩既需要文物部门积极策划保护利用项目，也需要学校和教育部门主动配合有序推进项目实施。

参考文献：

[1]  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官网《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关于市政协六届三次会议第1015号提案答复的函》。

[2] 民国《江津县志》·卷八·学校；【清】光绪《江津县乡土志》·卷三·地理志。

[3] 欧阳刚、欧阳桦：《聚奎书院——重庆的巨石园林》，《重庆建筑》2006年第7期，6-11页；欧阳桦：《重庆聚奎书院巨石园林特色及其保护利用》，《中国园林》2006年第10期，46-50页。

图文：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