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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道(涪陵段)的关联性保护研究
发布时间: 2026-04-24

引言

荔枝道保存了古代区域交通、物资转运与文化交流的历史信息,在西南交通遗产中具有较强辨识度。涪陵位于长江、乌江交汇地带,古道遗存与聚落、渡口及山水格局联系紧密。当前保护仍存在整体识别不足、关联阐释偏弱等问题,致使线路遗产的历史脉络难以完整呈现[1]。开展荔枝道(涪陵段)关联性保护研究,对深化古道遗产认知和线性文化遗产保护具有参考意义。

 

一、荔枝道(涪陵段)的历史沿革与遗存构成

(一)荔枝道涪陵段的形成与演变

荔枝道并非因“驿传荔枝”而形成,其历史可追溯至更早时期。东周至战国时期,这一路线已是巴人迁徙和区域联系的重要通道,涪陵也因地处长江、乌江交汇地带而具备水陆转运条件。唐代“驿传荔枝”使荔枝道进入国家道路体系,涪陵成为重要陆路节点。宋以后,荔枝道虽弱化了官驿属性,但仍是连接关中、巴蜀、江南的重要常行路线,并逐渐形成“水陆两程”“两干三支”的交通格局。明清时期,沿线商贸、聚落和文化活动持续发展,使涪陵段由交通通道转化为兼具历史与文化意义的复合遗产。

(二)荔枝道涪陵段的线路与节点

荔枝道(涪陵段)南起涪陵城区,北至黄草山与长寿区界处,全线约26.8km,整体呈南北向延伸。现有资料将中心场段、苟家场段、点易园段列为重点地段,说明该线路在保存状况、环境关系和遗存密度上存在明显差异。涪陵段南端连接长江北岸,向北穿越江北街道、百胜镇后进入山地丘陵区域,既承担沿江渡运联系,也延续北向陆路交通功能,因此并非一般地方旧道,而是连接渡口、山道、场镇与区域交通网络的线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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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荔枝道(涪陵段)线路与重点段落分布图

(三)荔枝道涪陵段的遗存类型

荔枝道涪陵段遗存主要包括古道、古桥、摩崖碑刻、乡土建筑和古遗址五类,类型较全。现有调查显示,全线约26.8km,其中现存古道遗存约9.5km,石板路面约2.4km;沿线另有古桥4处、摩崖碑刻5处、乡土建筑1处、古遗址2处。这些遗存并非孤立分布,而是具有较强结构联系:古道构成线路骨架,古桥承担跨越沟溪功能,碑刻和造像保存道路使用与修缮信息,苟家场古建筑群及人民公社食堂保留依道兴镇的聚落痕迹,涪州城墙、乐善堂遗址则补充了城市防御与行旅服务功能。由此可见,荔枝道涪陵段具有典型线性遗产特征,保护范围不应局限于残存路段本身,还应覆盖与道路密切相关的桥梁、碑刻、建筑、遗址及周边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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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荔枝道(涪陵段)遗存构成及古道保存等级分布图

 

二、荔枝道(涪陵段)的关联特征与价值认知

(一)道路本体与沿线遗存的空间关联

荔枝道历史延续较长,并非因“驿传荔枝”而始。东周至战国时期,涪陵段已是巴人迁徙和区域联系的重要通道,依托长江、乌江交汇形成较强的水陆转运条件;战国至唐代,又兼具川东军事通道功能。唐代“驿传荔枝”后,其被纳入国家道路体系,涪陵成为重要陆路起点和水陆转换节点。宋以后,荔枝道虽淡出官驿体系,仍是连接关中、巴蜀、江南的常行路线,并在长江水运带动下形成“水陆两程”“两干三支”格局。明清以来,沿线场镇、聚落和文化活动持续积累,使其由交通通道发展为兼具历史与空间意义的复合遗产。

(二)交通功能与地域文化的历史关联

荔枝道涪陵段的意义不只在于通行,还在于其对地方社会的持续塑造[2]。唐代“驿传荔枝”事件进一步强化了涪陵在国家运输体系中的地位,使其水陆转运功能更为突出;宋以后,该路线虽淡出官驿体系,但仍承担着物资集散、商旅往来与区域交流的重要功能,有力推动了沿线场镇的兴起与发展。随着文人、官员及士人群体往来日益频繁,北岩题刻等遗存清晰记录了道路与地方文教活动的互动轨迹——程颐、谯定曾于北岩点注《易经》,直接推动了“涪陵学派”的形成与传播,也让荔枝道逐渐成为文化传承与思想流动的载体。

(三)荔枝道涪陵段的文物价值

荔枝道(涪陵段)兼具历史、文化、艺术、社会和科学价值。其历史价值体现在道路系统、水陆转换格局及桥、碑、题刻、遗址等保存的运行信息;文化价值体现于“涪陵学派”、北岩题刻及沿线文人活动形成的地方文化传统;艺术价值体现于北岩题刻及民间刻石所反映的书法与地方信仰特征;社会价值体现于对沿线场村发展、区域联系和地方认同的持续影响;科学价值则在于道路顺应山势、避让洪水的选线方式,为交通史、历史地理和遗产保护研究提供了实例。只有从道路本体、附属设施、环境格局和地方记忆的整体关系出发,才能较完整把握其价值体系。

 

三、荔枝道(涪陵段)的保存现状与主要问题

(一)道路遗存的保存现状

目前,荔枝道(涪陵段)遗存保存状况分段差异明显。按照现有评估口径,古道本体分为四级:一级保存较完整,二级路基尚存且路面少有后期翻修,三级路基尚存但路面已被改造,四级则路基路面基本不存。中心村段以三级古道为主,北侧山体和农田间仍保留部分一级古道,可辨识岩石凿刻、毛石踏步和田埂等形制;苟家场段部分农田间尚存较好的一级古道,但村场内部多已演变为村道;点易园段已无古道本体,现存道路主要承担线路记忆和文物点衔接功能。总体看,荔枝道涪陵段呈现局部保存、局部改造与局部消失并存的状态。

(二)沿线遗存的保护困境

除古道本体外,沿线附属遗存的保存状况也不均衡。现存古桥4处,其中铜岩溪石桥保存较好,象鼻子石桥和大石梯马蜂桥结构尚稳,但桥面已有水泥抹面,黑龙洞石拱桥残损较重。摩崖碑刻5处中,北岩题刻和协道兑矣碑仍具有较高辨识度,但已出现风化、病害和倾斜等问题,芝草垭、来龙场土地公造像缺损较多。苟家场尚存一定规模的晚清民国乡土民居,人民公社食堂保存相对较好;乐善堂遗址虽具有行旅服务性质,但仍处于考古不足、保护较弱的状态。由此可见,当前问题不仅在于道路残损,也在于沿线遗存保护层级和利用条件不平衡,整体保护链条尚未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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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北岩题刻

(三)关联性保护中的现实制约

荔枝道涪陵段同时面临自然与人为双重压力。自然因素主要表现为植被覆盖、青苔侵蚀、风化雨蚀和洪水冲刷等;人为因素则集中在道路建设、农业扩田、侵占古道、拆用石板和水泥硬化等方面。中心村段部分古道已转化为生产道路,苟家场段部分线路被村道和院落覆盖,点易园段更已失去古道本体,说明线路遗产的空间连续性不断减弱。与此同时,部分路段调查仍不充分,部分遗存尚未纳入保护名录,日常巡查、保护标识和常态管理也较薄弱,这使古道本体、沿线节点和周边环境之间的历史联系难以完整呈现[3]

 

四、荔枝道(涪陵段)的关联性保护路径

(一)强化整体识别与系统建档

荔枝道(涪陵段)的保护应以整体识别为起点。与点状文物不同,线性遗产的价值并非集中于单一实体,而是由道路本体、古桥碑刻、场镇建筑、相关遗址及赋存环境共同构成。具体实施时,需在现有调查基础上,进一步整合古道本体、附属设施、环境类型、历史地名、地方传说、题刻文献与口述资料,建立统一的遗产要素清单、空间分布图及动态档案,将中心村段、苟家场段、点易园段及其沿线节点纳入同一识别体系。对于已灭失但仍具有线路记忆意义的地段,也应通过历史文献、调查记录与现状路径比对进行标识,避免保护范围仅局限于“可见遗存”,而忽视整体线路格局。

(二)推进分级分类保护

荔枝道(涪陵段)的保护不宜采用单一模式,而应依据遗存性质和保存等级实施分级分类保护。现有方案将古道分为一级“保护修缮”、二级“保留整修”、三级四级“保留或整治提升”三类处置路径,这一思路较适合转化为实际保护策略。对于一级路段,应以保存原状和清理养护为主,重点处理杂草覆盖、踏步石失稳、局部缺损等问题;对于二级路段,应在不破坏路基的前提下整修路面,恢复基本通行条件;对于三级、四级路段,则应区分“仍具文物本体属性”与“仅具线路记忆属性”两种情形,前者宜尽量揭除不当覆盖、恢复传统材料风貌,后者则可采取标识展示和环境协调方式保存其历史信息。在材料与工艺上,应坚持原真性、完整性和科学性原则,尽量保留原有材料,不随意改变古道路面宽度,慎用现代工艺和外露现代材料,使修缮部分既与原状协调,又具有必要的可识别性。

(三)加强环境协同整治

关联性保护的关键,在于把周边环境视为遗产整体的一部分,而不是道路之外的附属背景。荔枝道(涪陵段)沿线同时存在低山耕作景观、场村聚落景观、溪谷景观、长江渡口景观与文化地标景观,不同环境类型共同参与了古道历史空间的塑造。因此,在保护中既要关注道路和文物本体,也要同步控制周边农业侵占、村落建设、道路硬化、标识设置和景观改造方式。对中心村段,应重点处理农田边界对古道的侵蚀和生产道路化问题;对苟家场段,应保持古道穿越聚落的历史格局,谨慎处理传统建筑与新建民居之间的风貌关系;对点易园段,则应突出其作为古道起点区域、北岩题刻与长江渡口之间的环境连续性,避免过度景观化重塑掩盖原有历史信息。环境整治若偏离道路与地貌、聚落、渡口之间的真实关系,即使形式上美化了空间,也会削弱遗产本身的历史辨识度。

(四)完善长效管理机制

荔枝道(涪陵段)的关联性保护还需从一次性修缮转向持续性管理。现有资料已经指出,部分偏远遗存尚未纳入完整保护名录,日常监管和巡查机制较为薄弱,保护标识也不充分。为此,应建立覆盖调查、认定、建档、巡查、维护、风险预警和展示阐释的全过程机制,明确文物部门、属地政府、基层组织和相关权属主体之间的责任分工[4]。对于人民公社食堂、北岩题刻、协道兑矣碑、乐善堂遗址等重点节点,应形成定期监测与病害评估制度;对中心村段、苟家场段等仍存较完整古道遗存的区域,应加强农业生产边界控制和建设活动审查;对点易园段这类古道本体已失但线路记忆突出的区段,则应通过图示标识、现场说明和步道串联等方式维护其整体完整性。只有把原真性、完整性、科学性、安全性、生态性和可持续性这些原则落实到日常管理之中,荔枝道(涪陵段)的关联性保护才不会停留在阶段性工程层面,而能真正形成稳定、连续的保护秩序。

 

结语
 

荔枝道(涪陵段)并非单一古道路段,而是由道路本体、桥梁碑刻、场镇建筑、相关遗址、自然环境和地方记忆共同构成的复合型线性遗产。其保护价值不只在于保存若干可见遗存,更在于维系线路、节点和环境之间长期形成的历史联系。现阶段,荔枝道涪陵段已具备较好的调查基础和遗存识别条件,但道路断续、环境侵占、管理分散和阐释不足等问题仍较突出。围绕整体识别、分级分类、环境协同和长效治理展开关联性保护,既有助于完整呈现荔枝道的历史结构和文化内涵,也能为西南地区同类古道遗产的保护提供具有参考意义的实践路径。

 

注释

[1] 江玉祥.一骑红尘妃子笑,借问何处荔枝来——唐代荔枝道路线考[J].文史杂志,2025,(05):89-94.

[2] 何南观.荔枝古道拾遗[J].群言,2025,(07):46-49.

[3] 王蓓.荔枝道达州段传统聚落空间形态研究[J].居舍,2025,(12):173-176.

[4] 陈元洪.搭建一体化协商平台 共护荔枝道文化遗产[N].   重庆政协报,   2024-05-21   (003). 

图文:李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