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东城半岛的钓鱼山上,地处嘉陵江、渠江、涪江三江交汇处,最高海拔391.22米;西距合川城区约5千米,南距重庆主城区约56千米,总面积约2.5平方千米(图一),行政隶属钓鱼城街道办事处。在13世纪宋元(蒙)战争中,钓鱼城为宋廷川渝山城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柱之一,从嘉熙四年(1240年)到祥兴二年(1279年),南宋依托钓鱼城“山、水、城”三位一体的城池防御体系,创造了以山城设防击败蒙古铁骑的奇迹[1],对宋、元(蒙)和欧亚大陆战争与时局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
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位于钓鱼城西部的二级阶地上,北近奇胜门和古地道遗址,地处圈椅状山坳地带,三面环山,一面朝江,背倚钓鱼山,北邻马鞍山,南依薄刀岭,西临城外悬崖,面朝嘉陵江,与高望山、牟山、虎头寨等隔江相望。

图一 钓鱼城全景
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是目前国内唯一全面发掘揭露的、保存较为完整的宋代衙署[2],遗址内发掘出土了极其丰富的建筑构件,种类也十分丰富。本文仅以出土的瓦当为线,为考古学者今后进一步深入研究抛砖引玉。
一、类型与特征
中国古代的瓦分为板瓦与筒瓦两类,铺设在屋面的板瓦,其缝隙之间采用筒瓦进行覆扣,在屋檐筒瓦最前端的部分即为瓦当。瓦当与筒瓦相连,属筒瓦之头,因其有遮蔽檐头、阻止瓦片下滑的作用,所以称当(图二)。它兼具实用功能与装饰作用。

图二 瓦当图解
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内出土以泥质灰陶的圆形瓦当为主,当面纹饰均采用模制,形制较为规整,当背与筒瓦粘接后用手修整抹平,二者极易断裂,故在遗址发掘出土和采集所见多为残破瓦当,极少为连接完好的。根据当面纹饰不同可分为花卉纹和兽面纹两大类。
(一)花卉纹瓦当
数量多,当面模印各类花卉纹,分六型。
A型 折枝荷花纹
出土数量较多。根据其花纹整体差异亦可分为a、b、c三个亚型。
Aa型 当面平坦,中部为侧视盛开的一朵荷花,外缘有一周凸弦纹。花瓣层次分明,流畅细腻。花纹略凸出当面。标本1,泥质灰陶。直径11.2厘米(图三)。标本2,泥质青灰陶。当径11.4厘米(图四)。

图三 Aa型式荷花纹瓦当(一)

图四 Aa型荷花纹瓦当(二)
Ab型 当面有较宽的边轮,轮内为侧视盛开的一朵荷花。花瓣层次分明,细腻流畅。花纹略高于边轮。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1.4、边轮宽0.7~1.2厘米(图五)。

图五 Ab型荷花纹瓦当
Ac型 当面平坦,中部为俯视盛开的一朵荷花,边缘饰凸弦纹一周。花纹与边轮基本齐平。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2.1厘米(图六)。

图六 Ac型荷花纹瓦当
B型 折枝牡丹纹
出土数量较多。根据其花纹整体差异亦可分为a、b、c三个亚型。
Ba型 当面有较窄的边轮,轮内为侧视半开的牡丹,花瓣肥厚饱满,纹饰为单线勾勒,线条流畅。边轮凸出,花纹低于边轮。标本1,泥质灰褐陶,火候较低。当径11.6、边轮宽0.5~0.7厘米(图七)。

图七 Ba型牡丹纹瓦当
Bb型 当面有较窄的边轮,轮内上部为俯视盛开的一朵牡丹花,下部为枝叶。花纹与边轮基本齐平。标本1,泥质灰褐陶,火候较高。当径11.5、边轮宽0.6~1.2厘米(图八)

图八 Bb型牡丹纹瓦当
Bc型 当面有较窄的边轮,轮内为侧视盛开的一朵牡丹花,底部带有枝叶。花纹与当面基本齐平。标本1,泥质灰陶。火候较高,右上部略残。当径11.4、边轮宽0.4~0.7厘米(图九)。

图九 Bc型牡丹纹瓦当
C型 莲荷纹
出土数量较多。根据其花纹整体差异亦可分为a、b两个亚型。
Ca型 当面有较宽的边轮,轮内上部为盛开的一朵莲花,下部为荷叶。高边轮,花纹低于边轮。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2.4、边轮宽0.8~1厘米(图一〇)。

图一〇 Ca型莲荷纹瓦当
Cb型 当面有较窄的边轮,轮内上部为侧视盛开的一朵莲花,下部为荷叶。边轮略凸出,花纹略低于边轮。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2.8、边轮宽0.4~0.8厘米(图一一)。

图一一 Cb型莲荷纹瓦当
D型 菊花纹。出土数量少。
当面平坦,中部为侧视盛开的一朵菊花,其外饰凸弦纹一周。弦纹略凸出当面,花纹与弦纹齐平。标本1,泥质灰褐陶,火候较低。当径11.6厘米(图一二)。

图一二 D型菊花纹瓦当
E型 莲花纹。数量少。
当面有较宽的边轮,轮内为俯视盛开的一朵莲花。边轮微凸,花纹与边轮基本齐平。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9.7、边轮宽0.6~1.2厘米(图一三)。

图一三 E型莲花纹瓦当
F型 疑似梅花纹
当面有较宽的边轮,轮内为俯视盛开的一朵双重八瓣花纹。花瓣纹理清晰,线条流畅。花纹略低于边轮。标本1,泥质灰陶,火候较高。当径12.7、边轮宽1~1.3厘米(图一四)。

图一四 F型瓦当
(二)小结
范家堰南宋衙署遗址出土花卉纹瓦当,纹饰题材丰富多样,包括荷花纹、牡丹纹、菊花纹、莲荷纹和莲花纹等。其中,荷花纹瓦当最为常见,其造型简洁大方,花瓣线条流畅,体现出“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格。牡丹纹瓦当则以富丽堂皇的造型著称,花瓣肥厚饱满,寓意“富贵吉祥”。莲花纹瓦当出土数量极少,此时的莲花纹瓦当和唐代差别甚大,宋代的莲花纹具有很浓的写实风格。
花卉纹是宋代开始盛行的最具时代特色的瓦当纹饰。其盛行原因,很可能是受到瓷器纹饰的影响。宋代花卉纹在瓷器上广泛使用,无论北方的定窑、耀州窑、磁州窑,还是南方的龙泉青瓷、景德镇青白瓷等,均广泛以荷花、牡丹、菊花、莲花等花卉题材进行装饰;在川渝地区建筑石构件和南宋石室墓内也有以花卉纹为题材的雕刻,比如牡丹、荷花、莲荷纹等最为常见(图一五、图一六、图一七、图一八、图一九)。花卉纹瓦当很可能最先产生于北方地区,进而扩展到其他地区,各地区又逐渐形成自己的特色[3]。

图一五 奁式炉上的牡丹纹[4]

图一六 南宋石室墓后龛上牡丹纹[5]

图一七 南宋石室墓后龛右侧立柱上荷花纹[6]

图一八 磁峰窑白釉碗内牡丹纹[7]

图一九 范家堰遗址石构件上莲荷纹[8]
(三)兽面纹瓦当
数量较花卉纹瓦当略少。此类瓦当在当面模印一兽首,根据兽面纹饰差异分为八型。
A型 兽面高凸,边缘略内倾,饰有两道细弦纹,当心高浮雕式兽面纹。鬃须鬓皆备,人字眉,眉弓高突,眉毛浓厚,眉间有装饰;近三角形耳,双目圆睁,蒜头形高鼻,鼻孔偾张,阔口呲牙,獠牙外露,整体呈现出威严狰狞之态。口下有两簇胡须呈卷云状,纹理细腻。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2厘米(图二〇)。

图二〇 A型兽面纹瓦当
B型 兽面凸起,边缘略低于当面,饰有连珠纹,当心浅浮雕式兽面纹。额头印有一“王”字;人字眉,眉梢上卷,近三角形耳,双目圆睁;蒜头形高鼻,鼻孔偾张,阔口呲牙,獠牙外露,形态凶猛威严。口下有两簇胡须呈卷云状。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2厘米(图二一)。

图二一 B型兽面纹瓦当
C型 当面有较窄的边轮,轮内为浅浮雕式兽面纹。额头印有一“王”字;一字眉,双目圆睁内陷,眼球凸起,三角形鼻,呲牙咧嘴,门齿外露,面目狰狞。标本1,泥质灰陶,底部残缺。当径12、边轮宽0.4~1厘米(图二二)。

图二二 C型兽面纹瓦当
D型 兽面微凸,当面有较窄的边轮,轮内为浅浮雕式兽面纹。整个脸型显圆润,额头有纹饰;火焰眉,双目圆睁凸起,形似猪鼻,鼻孔偾张,阔口呲牙,獠牙外露,整体呈现出威严狰狞之态。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0.8、边轮宽0.5厘米(图二三)。

图二三 D型兽面纹瓦当
E型 当面平坦,边缘饰两道凸弦纹。当心兽首被压平与弦纹处于同一平面。鬃须鬓皆备,额头较宽,倒“八”字形眉,双目圆睁,口部微张,门齿外露,口下有两簇“人”字形胡须。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2、边轮宽0.5~1厘米(图二四)。

图二四 E型兽面纹瓦当
F型 当面平坦,边缘饰两道凸弦纹。当面兽首被压平与弦纹处于同一平面。鬃须鬓皆备,额头有椭圆形饰,倒“八”字形犄角,“人”字形眉,双目圆睁凸起,阔口呲牙,獠牙外露,整体呈现出威严狰狞之态。口下有两簇“人”字形胡须。标本1,泥质灰陶。当径10.7厘米(图二五)。

图二五 F型兽面纹瓦当
G型 当面有较宽的边轮,轮内兽首被压平与边轮处于同一平面。额头两簇鬃毛中分,高耸飘逸,倒“八”字形犄角,一字眉,近三角形耳,双目圆睁,阔口微张,门齿外露,口下有两簇“人”字形胡须,鬃须鬓毛均为一簇簇呈现。标本1,泥质灰褐陶,底部略残。当径10.6、边轮宽0.5~0.8厘米(图二六)。标本2,泥质灰褐陶,顶部略残。当径11.4、边轮宽0.6厘米(图二七)。

图二六 G型兽面纹瓦当(一)

图二七 G型兽面纹瓦当(二)
(四)小结
兽面纹作为中国古代瓦当的传统纹样,在宋代延续了其象征权威与驱邪避凶的功能,同时在风格上呈现出程式化特征。宋代兽面纹瓦当的形象多为鼓目、蒜鼻、阔嘴獠牙,头部生角,面部周围鬃须飘扬,造型写实细腻,生动逼真,呼之欲出。与唐代兽面纹的雄浑奔放相比,宋代兽面纹线条更为细腻,比例更为匀称,少了几分凶猛,多了几分规整。
二、结语
瓦当起源于西周时期,历经春秋战国的初步发展、秦汉的鼎盛繁荣,至宋代进入了一个新的转型阶段。与秦汉瓦当的雄浑大气、隋唐瓦当的富丽堂皇不同,宋代瓦当以其简洁素雅的风格、丰富多样的题材和精湛的工艺水平,展现出独特的时代气质。
宋代瓦当作为中国古代瓦当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继承前代传统的基础上,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时代风貌。其丰富多样的类型、精湛的工艺水平、深刻的文化内涵,不仅反映了宋代社会经济的繁荣、文化思想的活跃,更体现了宋代人们独特的审美情趣与精神追求。范家堰遗址出土的瓦当以其简洁素雅的艺术风格、吉祥寓意的纹饰题材、成熟的制作工艺,成为宋代建筑艺术的亮点,也为后世瓦当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同时,遗址内出土的瓦当,为研究宋代的社会、经济、文化、艺术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与历史意义。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结合考古新发现,对宋代瓦当的区域特征、分期演变等问题进行深入探讨,丰富宋代瓦当研究的内容。
注释:
[1] 陈世松、匡裕彻、朱清泽、李鹏贵.宋元战争史[M].成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8:154。
[2]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12):312。
[3] 申云艳:《中国古代瓦当研究》,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学位论文135。
[4] 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遂宁市博物馆:《遂宁金鱼村南宋窖藏》,文物出版社2012
[5]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12):254。
[6]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12):254。
[7]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12):292。
[8] 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钓鱼城古战场遗址博物馆:《钓鱼城遗址考古报告集》,科学出版社2021(12):299。
文稿:赵振江